
YUJIA
MA
回家时分
回家,
有时候,
是一张机票的担忧,
有时候是一张机票的特权。
有时候,
回家是一种:
怀着惴惴的心情。
牵着累赘的行李,
带去又带来的行装——
要去的地方,
没有我穿的睡衣。
有时候,
回家是一种愿想。
买了票之后,
紧张着舒了一口气;
整理行李,和
假期远大理想
的时候,
预先排演的,
背后的那一声叹息。
候机室时候的心慌,
拿着空中水杯时候——头闷导致——的心闷,
降落时候的心空,
触地时候的心轻飘飘的沉。
我好怕回家啊:有段时间。
妈妈。
那几年,
我们的家在北京四环外的一间电梯公寓楼里。
电梯口,长久摆着,看上去积灰了,实际上却又是有人在骑的一架脚踏车。
左右两台电梯。
在那里我度过了很多很多
用心数的秒钟,分钟。
看着那个窗口,
外面,
不近处的树
和
不远处的低洼的房屋,
在这个角度,看上去是一样的,
都是小小的,
好似,
这13?14层楼,下面全部都是玩具。
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游乐的玩具。
这个电梯一下,现实全部都美的不真实。
楼上生脑癌的妈妈,
楼上的生活,吃的喝的上厕所的,
都是一份工作。
每天我出门,便是下班了。
下班了就不去说工作,
但是脑子里老是想着未完的工作———
有些永远都
没有可能
没有机会
没有能力
去做。嘴里总是念着,
妈妈第一次手术时候,
外婆,妹妹,口里不停的
“哦嘛咪叭咪哄。”
身上那种沉重,
不是北京酷暑八月的胸闷施压的。
外婆,外公,
都,
老得那么快那么多。
看上去,
又
都是那么健康乐观,
拿一点点小事露出微笑,
我的一点点幽默,
就能呛出他们几口干笑——
不是他们不愿意去笑,
实在是已经尽力了。
坐着北京外环的公交车,
太热的太阳照着车厢里的灰尘,
朦胧胧的,
闷闷的疼是那样难熬。
后脑勺,
伸出一个跳水板,把气管卡出,
咽几口口水,
下去一下,
有点下去。
很快,这个阀又堵上了。
我只能不停咽口水。
不停不停咽。有时候,
眼泪来的快的时候,
就两个一起咽。
咸咸的水,
渗入龟裂的嘴唇,
弥漫分布在味蕾上,
吞下——
这口苦海水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