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在床上，
笔直笔直的，
好像躺在棺材里。
而他躺在我身旁，
胸膛上下起伏着。


另一个宇宙的我，
已经听着他的呼吸声然后安稳睡去，
天亮了她再醒来。
而这个宇宙的我，
今晚睡不着。


只是今晚吗，
又好像昨天也是这样。
他的呼吸， 是巨人沉重的叹息——
是那样的，
徐缓悠长， 余音绕梁。
声音的背后， 是死亡的悬念:
还会有下一口呼吸吗?


这是一种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出现的焦虑:
夜一定得深了，
房顶的星星规矩地排列组合，
角落里的幽幽灯光，
枕边人的悠悠气息，
夏天的时候有蝉，
冬天的时候是旧被子的味道。


这种感觉好像灵魂出窍，
从上帝视角俯瞰，
公路一样的时间线。
我看到的结局:
不管身边躺的是谁，
他们终将离我远去。
摇晃着的灵魂，
摸索进幽暗的隧道，
在无比接近尽头的光亮的瞬间，
永远地消失不见。


说到底， 是恐惧。


夜深人静的时候，
我那涂鸦了的脑袋，
一点点被挖空，
最后只剩汪洋上的一只木舟，
在黑色的海浪里，
在巨大的虚无中，
迷失方向，
不知所措。


似睡非睡之间的胡思乱想，
终究是吵醒了身边的他。
一声不耐烦的呼吸后，
他辛苦地挪动了身体。
啊， 他还活着。


我感到一丝不好意思。
我以为的，
空乏、疲惫的脑袋，
我以为的，
混沌、漆黑的结局。